1927年，蒋介石与汪精卫二人，先后主导发动了“四一二”与“七一五”反革命政变。至此，昔日的盟友变成了凶残的刽子手，到处都是搜捕和屠杀，各地的地方党组织、工会和农民协会遭到查禁或解散。

数据显示，从1927年3月到1928年上半年，被杀害的共产党员和进步群众超过了三十一万人，其中共产党员超过了两万六千人。

蒋介石下令查封、解散革命组织和进步团体，大肆捕杀共产党人和革命人士

伴随着第一次国共合作宣告破裂，国内的政治局势陡然逆转。

一方面，党员人数从大革命高潮时期的近六万人迅速缩水到了一万多人；另一方面，很多意志不坚定的共产党员主动脱离了党组织，报纸上经常能看到他们的“悔过”启事，有的人甚至带领敌人搜捕自己原来的同志。

在这种白色恐怖的氛围中，不仅有很多中间派和民主党派人士与共产党拉开了距离，党内思想也变得异常混乱，越来越多的党员悲观地认为，“在这样沉重的打击下，面对着比自己力量强大多少倍的敌人，共产党大概已经无法生存下去，再也翻不过身来。”

一言概之，摆在年轻的共产党人面前的路只剩下了两条——或者是拿起武器，进行武装反抗；或者是迟疑犹豫，坐以待毙。除此以外，再也没有别的路可供选择了。

原国民党淞沪警备司令部门楼

在这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刚刚经过改组的由张国焘、周恩来、李立三、张太雷、李维汉等五人组成的中共中央临时政治局常委，在1927年7月决定了三件大事：

将党能够掌握或影响的部队向南昌集中，准备起义；在秋收时节，组织湘鄂粤赣四省农民暴动；召集中央会议，讨论新时期的新政策。

1）为什么南昌起义以失败告终？

中共中央在决定在南昌举行起义时，特别指定周恩来担任前敌委员会书记。八月一日凌晨，南昌起义爆发。截至当天拂晓，起义军已全面控制了南昌城。资料显示，这次起义由尚未入党的贺龙担任总指挥，叶挺担任前敌总指挥，刘伯承担任参谋长。

那么问题来了，起义军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实际上，中共中央早有决定：“部队立即南下，占领广东，取得海口，以求得到国际援助，再举行第二次北伐”。

遗憾的是，起义军在南下途中遭遇到了重大挫折，以至于在进入广东潮汕境内时，总兵力已经从两万八千人缩水到了一万零七百人。再加上国民政府调集重兵合围，起义最终以失败告终。

南昌起义主题绘作

伴随着局势的逐渐恶化，起义的领导者们只得各奔东西。其中，周恩来与聂荣臻二人去了香港，叶挺去了南洋，贺龙去了湖南，刘伯承去了上海，只有负责断后的朱德带着一个团没有解散。

与此同时，一个棘手且需要迅速解决的问题摆在了起义领导人的眼前：在共产党大力号召发动武装起义时，基层士兵凭什么为你打仗？怎样才能让士兵在关键时刻不动摇？

据当时担任湖北农民训练班主任的刘子谷回忆：

南昌出发时，一路兵士对于革命委员会不满意。在流沙时，我们喊：“同志们不要走呀！集合拢来打呵！”许多兵士说：“打，委员会怎不见？先发给几块洋钱给我们，我们还打几枪，现在迟了呵！”

由此可见，这并不是一支作风顽强、意志坚定的部队。面对实力更为强劲的反动势力的围追堵截，失败是必然的。

但不管怎么说，南昌起义是共产党领导下的对国民党的第一次反击，是在极端危急的情况下挽救中国革命的壮举。更为重要的是，直接接受党的领导的人民军队，就是在南昌起义中诞生的。

南昌起义军南下路线图

2）秋收起义的迅速崩溃

1927年8月7日，中共中央在湖北汉口召开的紧急会议，史称“八七会议”。会议不仅选出了新的临时中央政治局，同时正式确定了土地革命和武装斗争的总方针。更为关键的是，出席会议的毛泽东首次提出了著名的“枪杆子里出政权”的论断。

“八七会议”结束后，中共中央决定委派毛泽东以中共中央特派员的身份前往长沙，领导湘赣边界的秋收起义。

“八七会议”主题绘作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一时期，当地主要活跃着三支革命武装力量：

一支是由共产党员卢德铭担任团长的国民革命军第二方面军总指挥部警卫团。由于没有赶上南昌起义而停留在当地，后来成为秋收起义部队的骨干力量；一支是平江、浏阳等地在大革命时期组织起来的工农义勇队以及农民自卫军；一支是准备起义的安源路矿工人武装。

坦诚说，这几支武装的处境都十分危险。在国民党当局加强镇压的紧急情况下，必须迅速决定行止，否则将会被全部消灭。

很快，中共湖南省委讨论并敲定了秋收起义的计划，同时任命毛泽东担任前敌委员会总书记一职。

秋收起义主题绘作

在起义初期，尽管他们也提出了“发展土地革命”，“主要战斗者是工农”等口号，但具体目标并不是建立农村革命根据地，而是进攻并夺取以长沙为代表的湖南省中心城市。

9月8日，湖南省委下达了“关于夺取长沙”的命令。次日，秋收起义爆发。起义部队最初分路向长沙进攻，还期待得到长沙暴动的响应。遗憾的是，起义队伍在进攻平江、醴陵、浏阳等地时，遭遇连续挫败。

截至15日，由三支队伍统编而成的工农革命军第一师也从一开始的5000余人锐减到了1500余人。至此，起义迅速以失败告终。

后来，中共中央派任弼时前往湖南调查时，当时担任省委委员兼组织部长夏明翰对他坦言：

这次我军所到之地农民并未起来，远不及北伐军到时那般踊跃。大多数农民甚恐慌不敢行动，恐怕军队失败大祸临来的心理充满了农民的脑筋。

秋收起义路线图

3）伟大的构想：农村包围城市

面对如此不利的局面，毛泽东果断在浏阳县文家市举行的前敌委员会会议上改变原有部署，率军转入江西，沿罗霄山脉南行，前往国民党当局控制力量相对薄弱的乡村山区寻求立足点，休养生息，再图发展。

但今天看来，做出这一决断需要具备非常大的勇气。一方面，这与中共中央原来的部署并不一致；另一方面，完全没有成功经验可借鉴。因此，毛泽东的提议，一直在起义队伍内部存在着较大争议。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一思路是非常正确的。原因很简单，对于初创时期的弱小革命军队而言，为了避免在力量不足时同优势的敌人决战，为了求得自身的生存和发展，唯一办法就是把进军方向转向农村，特别是转向两省或数省交界的山区。

用发展的眼光看，从进攻大城市转到向农村进军，这是中国人民革命历史中具有决定意义的新起点，也是在遭受严重挫折的实践中才能懂得的。当然，要自觉地认识“乡村包围城市”这条道路，还需要在后面的持续实践中才能真正了然于胸。

秋收起义主题绘作

鉴于当时的湘军战斗力普遍较强、赣军战斗力相对较弱的现实情况，起义部队一直沿江西一侧前进。9月29日，部队翻过山口后来到了江西永新县三湾村宿营。这里群山环抱，追敌已被摆脱，再加上没有地方反动武装滋扰，比较安全。

坦诚说，这是起义部队第一次得到一个更为从容休整的机会，一共在村里住了5天。实践证明，这是改变中国历史发展走向的5天。

1）启航：什么是“三湾改编”？

这一时期的起义军疲惫不堪，人心浮动。其中，总指挥卢德铭英勇牺牲，师长余洒度军阀习气严重，团长邱国轩叛变，成批的官兵四散而逃，笼罩在队伍中的悲观情绪就像弥漫在山间的浓雾。

脚部受伤的毛泽东，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行进在队伍里。现在，他思虑最多的问题是只有一个——如何把枪杆子牢牢抓在党的手中，怎样才能保住和把握住这支革命武装？

秋收起义主题绘作

9月29日晚，毛泽东在“泰和祥”杂货铺的前厅，组织召开了前敌委员会扩大会议。据当时的杂货铺店员，后来投身革命并在新中国成立后担任贵州省省长的李立回忆说，那天晚上的会议开了整整一夜。

就是在这次会议上，前委决定对部队实行整顿和改编，这就是人民军队建军史上著名的三湾改编。

9月30日一早，毛泽东向大家宣布了整编的主要三项内容。

第一，将不足一千人的部队合并并缩编为一个团，称工农革命军第1师第1团，下辖两个营、七个连。

第二，在部队内部实行民主制度，倡导官兵平等，要求军官不准打骂士兵，士兵有开会说话自由；连以上建立士兵委员会，参与部队的管理。

第三，各级部队分别建立党的组织，班排设小组，支部建立在连上，连以上设党代表；部队的一切重大问题，都必须经党组织集体讨论决定。

“三湾改编”主题绘作

2）伟大的奠基：“党建在连队”

值得一提的是，“党建在连队”的提议，一度遭到了包括师长余洒渡在内的不少高级指战员的强烈反对。

当然，今天的我们不能强求当时的革命者们都具备毛泽东这样的宽广视野。但不可否认的是，“党建在连队”是非常正确的——不仅为人民军队的长远发展奠定了坚实的认知基础，还具有极为重要的历史意义和深远的前瞻价值。

在旧式军队中，只有班长、排长、连长、营长、团长等军事长官，只有上级对下级的行政指挥。大革命时期，孙中山领导的国民革命军尽管参照苏军的经验，在连以上设党代表，但党代表在部队中没有领兵权。

另外，国民革命军中尽管有许多党代表是共产党员，但党组织基本都在上层，根本不具备控制军队的权限。即使在叶挺领导的部队，每个团有一个支部，也基本是军事长官主宰一切；在秋收起义部队中，团以下的营、连单位有党代表却没有党组织，部队各级的指挥权实际上由军事主官掌管。

部分在北伐军中从事政治工作的共产党员

众所周知，连是军队当中最基层的作战、管理和伙食单位。连队内建立的党支部委员，会迅速成为团结与统一领导的核心，在排、班一级设立的党小组也能起到一定的促进作用。其结果就是，党的领导既有从上到下的组织保证，也有遍布班、排的基层党员骨干充分发挥模范带头作用。

另外，任何人都要坚决服从党组织领导，执行党组织的决议和部署，从而使党对军队的绝对领导落到实处，党的领导力和执行力得到极大加强。

为了充分落实支部建在连上，三湾改编半个月后的10月12日的一个夜晚，在酃县水口叶家祠的小小阁楼上，毛泽东在“红一连”亲自组织发展了6名新党员，同时建立了人民军队的第一个连队党支部。

6名工农士兵骨干，跟着毛泽东一起举起了紧握的右拳，这是人民军队的一个重要历史瞬间——“水口建党”。这6名党员，后来3人牺牲，一人病逝，幸存的两人分别是开国上将陈士榘与开国中将赖毅。

“三湾改编”主题纪念碑

同年10月底，毛泽东带领起义部队到达江西宁冈县茅坪，在说服了井冈山区的袁文才、王佐两支农民武装首领后，正式创建了井冈山革命根据地。

3）人民军队的定型

在“三湾改编”的几乎同一时间，辗转至岭南一带的南昌起义军余部正身处困境，屡战屡败。减员不断。贺龙后来回忆说：“那时候的军队，就像抓在手里的一把豆子，手一松就会散掉”。

从1927年10月初到11月下旬，朱德和陈毅先后对起义部队进行了三次大规模整顿，史称“赣南三整”。这一举措不仅有效整顿了党团组织、建立了党支部，还加强了党的领导，发挥了党团员的先锋模范作用。

1928年4月，朱德等人率部顺利转移到了井冈山地区，并与毛泽东领导的部队在宁冈砻市会师。至此，当时全国工农武装中规模最大、战斗力最强的红四军正式诞生了。

“井冈山会师”主题绘作

红军上了井冈山，首当其冲就是要解决生存问题。要知道，在当时的老百姓眼里，当兵的和土匪都是一路货色。要想在井冈山站住脚，红军必须尽快取得山下百姓的信任和拥护。没有群众，红军就没有生存的土壤。

1927年10月底，毛泽东带着队伍在井冈山周边筹粮筹款时，要求大家一定要和当地群众搞好关系，同时宣布了三项纪律：

第一，行动听指挥；第二，打土豪款子要归公；第三，不拿老百姓一个红薯。

在桂东县沙田镇，部队在住宿时房子住不下，战士们只得借用老百姓的门板作铺板，稻草作铺垫。遗憾的是，第二天出发时，战士们并未按期归还，使得地上散了一堆门板，各家的门板尺寸不一，老百姓不知哪块是自家的，对不上榫，发了怨言。

毛泽东得知后，立刻命令部队返回，给百姓按好门板、捆好铺草再走，同时下达了以下六个指示：

一、上门板；二、捆铺草：三、说话和气；四、买卖公平；五、借东西要还；六、损坏东西要赔。

后来，毛泽东又在“指示”中增加了“洗澡避女人”与“不搜俘虏腰包”两条，这便是著名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1.0版本。

最终版本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1929年12月底，红四军第九次代表大会在古田召开。在实践的检验下，毛泽东的建党和建军思想终于得到了全体代表的一致拥护。

坦诚说，这次会议充分不仅回答了“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如何建设新型军队”的一系列重大问题，并在书面上确立了“每个连建设一个党支部，每个班建设一个党的小组”的原则。

这就意味着，作为党对军队绝对领导的一项重要制度，“支部建在连上”正式被确立了起来，人民军队由此定型。与此同时，接受着党的绝对领导的工农武装，无论是精神面貌还是战斗力，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大改变。

在长征途中，再度濒临绝境的党，通过通道、黎平、猴场3个会议以及遵义会议等一系列斗争，纠正了“左”倾教条主义错误，实际确立了毛泽东同志在全党全军的领导地位，在最危急关头挽救了党、红军和中国革命。

可即便如此，“不服去”的张国焘依然自恃枪多势众，企图用枪指挥党，公然向党争权。作为对比，中共中央在与张国焘进行坚决斗争的过程中，进一步明确了“党指挥枪”的原则。

1935年8月，中共中央政治局沙窝会议强调：

必须在一、四方面军中更进一步的加强党的绝对领导，提高党中央在红军中的威信。中国工农红军是在中共中央的唯一的绝对的领导之下生长与发展起来的，没有中国共产党就没有中国工农红军。

由于“党对军队绝对领导”的观念已经成为了红军官兵的共同信念，才使得张国焘的野心和分裂活动最终以失败告终。

后来，在总结与张国焘斗争的历史经验与教训时，毛泽东公开指出，“共产党员不争个人的兵权（决不能争，再也不要学张国焘），但要争党的兵权，要争人民的兵权。”“我们的原则是党指挥枪，而决不容许枪指挥党”。

影视作品中的张国焘形象

抗战期间，八路军在太行山分兵打游击，“麻雀满天飞”的战法让敌人吃尽苦头。我军艰难奋战而不溃散，能够铁一样地巩固起来，“支部建在连上”是一个重要原因。

1947年2月下旬，莱芜战役打响，国民党重兵围攻华东野战军。然而，仅仅过了三天两夜，就被华野歼灭和俘虏了5万多人。军事科学院军队政治工作研究院研究员尚伟认为，“解放军之所以能够取得全面胜利，取胜之道就是党支部建在连上”。

抗美援朝战争期间，上甘岭被美军飞机、大炮狂轰滥炸了无数遍。志愿军15军共伤亡近万人。可即便如此，他们依然将红旗顺利插上了上甘岭的主峰。对此，国外某知名智库认为：

世界上很多军队只要指挥员被消灭、建制被打乱，就溃不成军了。唯独中共的军队截然不同，即使指挥员牺牲了、建制打散了，甚至军人受伤被俘了，仍能成立党组织，重新投入战斗。可以说，“支部建在连上”是中共军队的重要“战略武器”。

电影《上甘岭》剧照

从战争年代到现在的和平时期，从空中到陆地再到深海，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一个个党支部，给人以理想、以信念、以勇气，把千千万万的官兵铸铁成钢，汇聚起从胜利走向胜利的强大力量。

党的百年历史昭示，“无论遇到多么大的风险挑战、什么样的危局与险局，只有始终坚持党对人民军队的绝对领导，始终听党话、跟党走，我军才能从胜利走向胜利”。坚持“支部建在连上”，把基层党组织建强建好，我们就有了迈向世界一流军队的底气和力量！